手机屏幕亮起来,显示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是广东深圳。我接起来,对面是一个甜美的女声:“先生您好,我们这边是某某证券的,最近有一只股票……”我挂了电话。十秒钟后,电话又响了,这次是四川成都的号码,推销商铺。又挂。再响,这次是系统自动播报的语音,说我的医保卡即将停用。下午三点到五点,我统计了一下,一共接了三十七通电话,加上未接的,总数超过八十通。

这哪是手机,分明是一只烫手的山芋,扔不掉,甩不脱。我试着下载拦截软件,设置黑名单,可这些号码像韭菜一样,割了一茬又长一茬。今天拉黑一个,明天换个号段又打过来。更气人的是,有些电话打过来就响一声,等你回拨过去,那边是声讯台,话费哗哗地扣。你问运营商能管吗?客服小姐语气温柔地告诉你,建议您下载我们的防护App,或者开通防骚扰业务。可问题是,这些电话是从境外服务器打来的,技术手段升级了,运营商那套老掉牙的拦截系统根本跟不上。
你肯定也接到过这样的电话:“喂,您好,请问是某某女士吗?我们是某某教育机构的,您之前在咱们这边咨询过……”对方能准确说出你的名字、你的工作单位,甚至你最近搜索过什么。细思极恐。我们的个人信息到底是怎么流出去的?网上注册个会员要手机号,点个外卖要定位权限,连停车扫码缴费都得授权通讯录。你每点一次“同意”,就是在把自己的隐私往别人口袋里塞。那些倒卖数据的“内鬼”,一条包含姓名、电话、住址的信息,在黑市上只卖几毛钱。
更让人防不胜防的是,现在骚扰电话已经不满足于推销了。我同事上周接到一个电话,对方自称是公安局的,说她涉嫌洗钱,需要把存款转到“安全账户”。要不是她多了个心眼,跑去派出所核实,差点就把卡里攒了五年的二十万转过去了。你看,从卖房的、放贷的、荐股的,到冒充公检法的,这条黑色产业链上,分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的钱包。他们打电话,就是要从你身上刮出钱来。
有朋友说,那我不接陌生号码不就行了?可现实是,快递员、外卖员、送水师傅,用的都是私人号码。你漏接一个,可能就错过了重要的事。更别提那些做小生意的,客户来电不敢不接,生怕漏掉一单生意。那些推销电话恰恰就是抓住了这种心理,专挑工作时间打,一天打上百通,总有一通能让你不耐烦地听完。要是你稍微表现出一点兴趣,好,那你等着吧,接下来一周,同一家公司的不同部门会轮番轰炸你。
这种“轰炸战术”,背后其实有一套完整的产业链。上游是专门收集和倒卖个人信息的“料商”,中游是搭建外呼系统的“技术团队”,下游是拿着话术本疯狂拨号的“话务员”。他们分布在全国各地,甚至躲在境外,用改号软件把你的来电显示伪装成银行客服、快递公司。你以为是官方来电,接起来才发现是卖茶叶的。等你去投诉,发现号码是假的,公司是虚的,根本查无此人。
监管层面其实一直在动。工信部去年约谈了多家运营商,要求严格治理骚扰电话。可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。那些搞电话营销的公司,今天用这个号段,明天换那个平台,跟你打游击战。你去12321举报中心投诉,填完一堆表格,提交之后石沉大海,十次能有一次处理结果反馈给你就算不错了。就算运营商封了他们的号码,他们花几百块钱就能再买一批新号,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计。
说到底,骚扰电话之所以这么猖獗,是因为违法成本太低,而获利空间太大。打一万通电话,哪怕只有一个人上当,就能把成本赚回来。至于那些被骚扰的普通人,你的时间、你的耐心、你接电话时的心烦意乱,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。他们算准了你不会较真,算准了就算举报也没什么后果,算准了大多数人只能忍气吞声地挂掉电话,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。
可日子不该是这样过的。每天上百通骚扰电话,偷走的何止是片刻的安宁?它让我们对陌生号码充满戒备,让真正需要联系你的人被误伤;它让老人接到诈骗电话时胆战心惊,让孩子在深夜被铃声惊醒。技术本来应该让生活更便捷,现在却成了骚扰的帮凶。那些躲在电话线另一端的人,他们窃取的不只是你的个人信息,更是你对这个社会的信任感。
怎么办?指望那些骚扰者良心发现显然不现实。运营商的技术拦截要升级,监管部门要拿出更硬的拳头来,立法上对泄露个人信息的处罚要重到让他们不敢碰。而作为普通人,我们能做的,是接到骚扰电话时多留个心眼,不轻易透露信息,不急着转账汇款,随手拉黑举报。每一次较真,都是在对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说:你们偷不走我的安宁,我也不会让你们偷得这么轻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