靓标网络工作室

手机屏幕亮起，一串陌生号码闪烁其上。接，可能是推销、是贷款、是“您有一个快递丢失了”；不接，又怕是客户、是学校老师、是家里老人出了急事。我认识一位做外贸的朋友，手机24小时不敢关机，每天要过滤掉七八个骚扰电话，他跟我说，现在接电话前都要先深呼吸，像拆盲盒一样赌运气。这种疲惫感，怕是每个被“轰炸”过的现代人都懂。

这年头，骚扰电话早不是“您好，需要买房吗”那么直白了。上个月我妈接到一通电话，对方操着标准的普通话，自称是某公安局的，说她名下银行卡涉嫌洗钱，要她配合调查把钱转到“安全账户”。老太太吓得手抖，幸好我正好在旁边，抢过电话骂了对方一顿。事后想想后背发凉——那骗子的语气、话术、背景音效，做得比真警察还像警察。技术手段在升级，骗子的“专业素养”也在升级，这早已不是几句“不要信”就能防住的事了。

有人会说，那手机自带拦截功能啊，运营商不也有防骚扰服务吗？没错，我手机里装了拦截软件，确实能拦掉一部分。但你拦得住号码，拦不住改号软件。现在的骗子用VOIP网络电话，一天换几十个号码，你拉黑一个，他换个马甲继续打。更可气的是，有些骚扰电话竟然是正规公司打的——银行办卡、保险公司推销、房产中介问你要不要投资商铺，这些电话虽然不违法，但一天来五六个，跟诈骗电话混在一起，让人真假难辨。拦截软件都分不清哪个该拦、哪个该放。

问题的根子，在于个人信息早就成了“白菜价”。我去年网购了一次家具，过了两天就有“售后”打电话说产品质量有问题要退款，还准确报出了我的订单号和地址。我质问对方哪来的信息，人家嘿嘿一笑挂了电话。你要追查，查不到；你要投诉，找不到人。那些卖信息的、倒卖数据的，藏在暗网里，藏在某个写字楼的格子间里，藏在一个个“数据合作”的幌子后面。法律写了“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”，但真正被抓住判刑的，相对于每天流转的数据量来说，九牛一毛。

再看运营商这边，虽然推出了高频骚扰电话拦截服务，但面对改号、呼转、跨境呼叫这些技术手段，拦截效果有限。而且运营商心里也有小九九——那些正规企业的营销电话，可是给它们贡献着营收的。你说要一刀切禁止商业推销电话？那银行、保险、教育机构的“合规外呼”怎么办？运营商不敢轻易得罪这些大客户，只能在“拦截”和“放行”之间走钢丝，结果就是骚扰电话像韭菜，割了一茬又长一茬。

骗子的手段也在“与时俱进”。我同事前几天接到一个电话，对方自称是京东金融客服，说她开通了“京东白条”的额度需要注销，不然影响征信。这骗子不仅知道她的姓名和手机号，还知道她三年前在京东买过什么。她差点就信了，是去京东APP里找官方客服核实，才发现压根没这事。你看，现在的诈骗电话不聊“你中奖了”，改聊“你的信用有问题”，利用的是人对征信、对金融安全的恐惧，话术设计之精细，连专业人士都容易中招。

光靠个人警惕，其实挺无力的。我有个做IT的朋友，技术宅，自认为百毒不侵，结果被一个“航班取消改签”的骗局骗走了两千块。他事后复盘，骗子用的号码和航空公司官方客服一字不差，连航班信息都准确无误。你说这种电话，普通人怎么防？就算你智商180，对方手上有你全部隐私数据，还准备了十几页的话术脚本，这仗根本不对等。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教大家“擦亮眼睛”，而是从源头掐断信息泄露的管道。

这事儿得追责。前几天看新闻，说某快递公司内部员工倒卖客户信息，涉案几百万条。抓到人了，判了刑，但买信息的人呢？那些用这些信息实施诈骗的团伙呢？往往顺着网线追到境外，追到虚拟货币账户，就断了线索。法律要硬起来，不能只抓“卖菜的”，还要抓“买菜的”“做饭的”。对利用个人信息实施诈骗的，要从重处罚；对泄露信息的内部人员，要终身禁入行业；对默许纵容的运营平台，要罚到它肉疼。罚得狠了，才有人怕。

说回监管层面。工信部这几年确实在整治，什么“综合整治骚扰电话专项行动”，下发文件、约谈企业、关停违规线路，动作不少。但现实是，骚扰电话的产业链已经跨地域、跨行业、跨平台，单靠一个部门、一场运动式的整治，很难根治。需要的是公安、工信、市场监管、网信多部门联动，建立信息共享机制，对异常呼叫实时监测、快速处置。另外，对那些“打擦边球”的营销电话，也该立个规矩——不是不能打，而是得规范打，比如限制频次、限定时段、强制标注“营销”字样，让用户有权选择不接。

骚扰电话这事儿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。但它就像鞋里的一粒沙子，磨得人烦躁，磨得人失去对电话的信任，甚至磨得人不敢接陌生号码，怕错过真事。我姥姥今年八十多了，接到一个“孙子出车祸需要手术费”的电话，差点把养老钱转出去。老人不懂什么叫“改号软件”，不懂什么叫“话术脚本”，她们只认“来电显示”，而骗子偏偏最擅长伪造这个。技术是双刃剑，用得好是便利，用歪了就是凶器。要斩断这只黑手，光靠某一个环节努力远远不够，必须运营商、监管部门、法律、个人多方拧成一股绳，各管一段、各负其责，才能让那些躲在电话线另一头的骗子，无处遁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