靓标网络工作室

那天我在地铁上，旁边一个大爷手机响了，他看了一眼屏幕，上面赫然写着“骚扰电话”四个字，他撇撇嘴直接挂断。坐在他旁边的年轻人手机也响了，屏幕上却显示“XX房产中介”，年轻人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，然后说了句“不需要”就挂了。这个过程不过十秒钟，我却看得津津有味。你看，同样是陌生号码，一个被标注为骚扰，一个被标注为商家，处理方式完全不同。

但最近有消息说，运营商要取消电话的商家标记功能了。所谓商家标记，就是像“XX快递”、“XX银行”、“XX房产”这种显示在来电屏幕上的企业名称。如果这个功能没了，所有陌生号码对用户来说就都是一个裸奔的数字。这问题就来了——那些被标注为“商家”的电话，跟被标注为“骚扰”的电话，本来就不是一个物种。商家标记是给正规企业用的，骚扰标记是给骗子用的。现在把商家的牌子摘了，骗子的牌子可没摘，这完全就是两码事。

有人可能会说，那骗子不也会伪装成商家吗？确实，以前就有骗子用伪基站或者改号软件，把自己伪装成“XX银行”或者“XX客服”来行骗。但这恰恰说明商家标记本身是有筛选作用的——它至少给用户提供了一个基础判断依据。你看到“XX银行”来电，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是真的，但至少比看到一个陌生号码要容易辨别得多。如果把商家标记取消了，用户面对所有陌生号码都只能靠猜，这反而给了骗子更大的操作空间。

我一个做通信安全的朋友跟我说过一句大实话：“标记系统就是一道篱笆，篱笆不完美，但拆了它，羊跑得更快。”他给我看了个数据，在商家标记功能比较完善的城市，用户接到诈骗电话后的上当率明显低于那些标记功能不完善的地方。原因很简单，有标记的时候，用户至少有个参考；没标记的时候，用户全靠自己的判断力。而判断力这东西，在骗子精心设计的话术面前，往往是最靠不住的。

再想想我们自己平时接电话的习惯。我有个同事，手机里装了拦截软件，但凡看到“骚扰电话”或者“疑似诈骗”的标记，直接挂断。但如果是“XX银行”、“XX物业”这种商家标记，她还是会接的，因为可能是正事。如果商家标记没了，她面对所有陌生号码都会变成惊弓之鸟——要么全接，浪费时间，还可能被骗；要么全不接，那正规电话也接不到了。这就像把所有的门都封死，不是为了防贼，而是因为不知道哪扇门后面有贼。

还有个问题值得琢磨。商家标记不只是保护用户，也在保护那些正规做生意的企业。我认识一个做装修公司的老板，他跟我说过，他们公司每个销售员的电话都被标注过“装修公司”或者“XX装饰”，客户一看就知道是装修相关的，虽然有时候会被拒接，但至少信任感是有的。如果这个标记没了，他们打电话给潜在客户，对方看到陌生号码，可能直接挂断或者标记成骚扰电话，那他们的业务还怎么做？

说到底，取消商家标记这件事，本质上是在用一刀切的方式解决一个本来就很复杂的问题。我理解管理部门的初衷可能是想整治那些滥用商家标记的营销电话，但问题是，你不能因为有人用刀伤人就把所有的刀都收走吧？更合理的做法应该是加强对商家标记的审核管理，让真正有资质的企业能够正常使用标记，让那些滥用的企业被清退，而不是直接把整个功能废掉。

诈骗电话这事儿，从来就不是靠一个标记功能就能根治的。真正有效的办法，是运营商、公安部门、互联网平台多方联动，从源头上打击电信诈骗产业链。但在这个大工程完成之前，商家标记至少是一道看得见的防线。把这道防线撤了，诈骗分子估计做梦都能笑醒——他们不用再费劲伪装成商家了，因为所有商家都跟他们一样，变成了光秃秃的一串数字。

我猜，如果商家标记真的取消了，最开心的除了骗子，可能就是那些卖骚扰电话拦截软件的公司了。因为用户被逼无奈，只能花更多的钱去买更高级的拦截服务。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“逼良为娼”？我不知道管理部门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

所以回到标题那个问题——如果取消商家标记，诈骗电话会否卷土重来？我的答案是，它们根本就没走，一直都在。取消商家标记，不会让诈骗电话变多，但一定会让普通人更难分辨真假。这就像把路灯关了，小偷不会变多，但走夜路的人一定会更害怕。我们需要的不是把路灯拆了，而是让路灯更亮，让每个打着“商家”旗号打电话的人，都必须亮出真实身份，经得起查证。这才是保护用户、打击诈骗的正道。